第37章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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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翳斑驳的果林中,炽热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杈树叶搅碎成一片片金色的鱼鳞,坠落在阴凉清香的林子深处,成为长在树干上,覆在草地间的柔和金斑,细小的微尘游离在半空中,色彩流动而浩渺,周围安静而寂谧。

唯有两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窸窣穿行而过。

成束的光影像一柄柄温柔的剑,把浓绿的、青色的、靛蓝的树叶与草丛,切割成比七巧板还零碎小巧的几何块,拼凑出来的恰如华多的那幅世界名画——

《舟发西苔岛》。

“哎,还生气呢?别吧冉同学,大家都是男人爷们儿,你的心胸能不能像你教练一样宽广伟岸一些?”

冉银河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忽然结实紧韧的后脊背被一小块尖锐的东西砸到了,顶着满头阴云转过头来,就看见曹微浪站在一条灌溉垄沟的另一侧,露出一排洁白光亮的贝齿冲他嘻嘻嘻的笑,明暗交叠的果树静静伫立在他背后,曹微浪的右手掌心捧着五六颗勾结成一团的苍耳,修长的手指捻起灰青色的一枚,一边笑一边又朝他扔了过来。

小颗的苍耳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嗖”的一声落在了冉银河的黑t上,无数细小的倒刺瞬间紧紧勾住了棉质布料,冉银河默默翻了个白眼,伸手把它摘下来,丢掉。

然后继续傲娇脸不搭理曹微浪。

啪嗒。

曹微浪抬起腿跳过垄沟,接着顺手从旁边的树上摘下一颗包着报纸皮的梨子,殷勤递过去“来,教练请你吃梨,超级甜。”毕竟待会儿还得依靠这位哥当苦力,曹微浪相当识大体,相当能伸能屈。

冉银河轻哼一声伸手接过,两三下解开裹在外层的报纸,皱巴巴的报纸上明晃晃印着市中心男科健康医院的黑字屠版广告,他也全当没看见,随手把那颗透白泛青的皇冠梨在黑t上来回蹭了两下,然后递到曹微浪面前,简明扼要:“吃。”

“……?”

看看梨,看看冉银河。

曹微浪:都他妈没熟呢老子吃个屁!

自作自受的教练呵呵呵尬笑三声,冷不防被对方反将一军,曹微浪此时心情相当尴尬,视线落在那双平静又夹杂着点儿小幽怨的眼睛上,宛如看见了一只被踩碎了饭盆的记仇哈士奇,教练本人心中无限度吐槽对方刚刚还装着无辜不语、实际上则心机又冷酷。

……不过,时不时逗一下这家伙还真挺好玩的。

习惯了和朋友之间小打小闹顺便搞搞事情的曹微浪本性难改,天性难移,冉银河这个家伙,虽然人有时候贱兮兮的,但狭路相逢浪者胜,曹微浪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完全忍不住连连出招儿啊天!

胳膊一抬、一揽,再一勾,大咧咧搭在对方脖子上,坚硬的肩窝锁骨撞得曹微浪手腕疼,不过脸上还是微笑灿烂:“你丫能不能不那么小肚鸡肠?老子待会儿赔你俩大西瓜,这总行了吧!”

冉银河:“……”

身子被拉得微微倾斜,突如其来的力道将手心那颗浑圆可爱的青涩梨子撞落在地,掉进湿软的泥土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可是易达优秀员工才有的福利,便宜你这个菜鸟学员了!我可跟你交代好,出去可别声张,听见了没?”

啪|啪|啪。

肩头被拍得闷响。

腰侧似乎被整块劲瘦的腹部给抵住了……

冉银河的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一瞬,而其实,在对方的手臂环过他的脖子的时候,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车神同学就已经呼吸微滞地怔愣住了。他蓦地侧过头,对方似乎全然不觉两个人的距离已经靠近到连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那双充满了戏谑调笑的眼睛璀璨闪光,冉银河甚至能从那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

薄唇轻抿,眉间藏着被吓到的惊讶,由于反应不及,还带着些许迟钝的赌气,因而黑色的瞳眸还恹恹垂着,只是那眼睛太亮了,他明明是满头阴云,在那人眼中的倒影里自己却顶着一颗明亮的“太阳”。

一片叶尖蜷卷的墨绿树叶从枝杈上坠落,落在了曹微浪浓密的发丝间,冉银河各种心脏颤动血液回流,性向相吸的本能在此刻如火山轰然喷发——

完了完了。

冉银河心尖儿一颤。

……这小教练貌似还真的有点东西。

说句有点难堪的,活了二十多年了,冉银河还真的,从来没有和谁靠得这么近过,这样自然又寻常的身体碰触,对他来说,的的确确是全然陌生的——

每每赢得比赛时,车队的队友们倒是都会把他高高抛起又接住,这个拍拍肩那个握握手,可是冉银河为人高傲疏离,那些冷淡又机械的动作与喝彩,实则更像是例行公事的作秀,以告诉众人“werintimatefriend”,人总归是利己的动物;穿着西服光鲜亮丽的投资人们,会在他端起奖杯后欢喜地凑上来和他拥抱、握手、搭着肩,在刺目闪烁的闪光灯面前展示比奖牌还夺目巨大的品牌标志。

有犀利的媒体直接称他为“100speedbillboard”,甚至于在有一年的墨西哥大奖赛上时,伊达尔戈州的某家小报社还开了专门的赌博版块,让众人积极猜测今年为galaxy奉上桂冠的幸运儿会是哪一家投资商。

冉银河已经记不清那份“幸运”最终花落谁家了。唯一令他记忆尤深的是,赛后,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喜笑颜开地在聚光灯前搭着他的肩膀,冉银河戴着头盔都差点儿没被对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油腻焦臭的大|麻味儿给熏晕过去。

……这几乎就是他全部的,关于“亲密接触”的记忆。

至于从小到大永远在自己生命中横插一脚的那个人,嗨,还是算了吧。

唯一一次没有上赶着来拥抱自己并合照的投资人,就是他最后那次黯淡离场的“丑闻之赛”的盲投商,而那一天,也没有一个队友和助理愿意主动上前搭一把手,帮他把比赛服脱掉,更惶论和冉银河拥抱。

树林间的阳光金灿却不灼目,明明就在脸上闪来闪去,忽亮忽暗,却完全不像是聚光灯和相机闪光灯那样的咄咄逼人,照得人无处可逃,最深的秘密都曝露尽显邪恶与肮脏。在凉爽与温暖并存的空气中,冉银河的一颗心簌簌抖成了遍地柔软的青苔。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样寻常的举动在曹微浪和瓜柯、马麓杉这些兄弟之间有多普通,普通到不值得一提。

不过,很快他就不需要有这样的意识了……

“冉同学,跟了我这个教练,你看看你多幸运!被窝里偷着乐吧兄弟!哪儿还有功夫闹脾气呢?”

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挺“幸运”的。

不过,偷乐为什么要在被窝里?

不知道是怎么了,冉银河在那一刻,忽然就想要抬手将他发丝间的落叶捻去,他清晰地看到颤抖的光影在曹微浪脸上一寸寸摇曳着,将那张明媚张扬的俊颜照得熠熠生辉,伴随着泥土与甘甜果香的空气忽然间升了温,在那个人再一次笑着用力把他的颈肩往下拉的时候,冉银河终于忍不住开口:“你……”

“嗯?咋了?”

“……头发。”甫一开口,声音就像是堵了煤灰的风箱一样莫名哑涩,冉银河开始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没有拿得住那颗清痰润口的皇冠梨了。曹微浪放下搭在他肩头的手,抬起胳膊随意拨拉拨拉自己的发丝,那片叶子就悠悠掉落,冉银河低头注目,肩膀传来空气的微凉,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泛出来一些空荡的沮丧。

曹微浪:“那瓜田好像是在林子最深处来着,咱们还得再往前走走。”

冉银河随手摘了一支野蛮生长的车前草,掐断,碧绿的汁液染浸了修剪整齐的指甲缝隙里,他低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快快快,走走走!”

果林里遍地都是纵横交错的灌溉垄沟,垄沟两侧生满了滑溜溜的青苔,冉银河大长腿一迈轻松跨过垄沟,转身低头看了看:“……踩上去容易溅泥滑倒,你小心着点儿。”

一边说一边伸出了一只修匀的手掌。

曹微浪注意着脚下的碎泥,下意识把手递过去,温凉的触碰到和暖的,蓄意的牵拉住无心的,冉银河轻轻一拽,曹微浪就借力跃过了垄沟,正要迈开脚往前走,突然,从不知道那个方向传来了一阵急促又凶恶的狗叫声——

“汪!汪汪汪汪汪!”

“卧槽,放狗了?!”曹微浪心下一惊,下意识地抓着冉银河就往回跑,结果丫一脚踩在长着青苔的湿泥上,鞋底打滑,身体的本能往往比脑子更快,四肢敏捷的曹教练回手就是一招神龙摆尾!

谁料到身后那只动作他妈的比他还迅捷,直接祭出一招黑虎掏心,刹那间武林黯淡,天地俱灭——

“唔……”

噗通。

两个人站立不稳,齐齐摔倒在垄沟上。

只在一瞬间,一片温热的柔软翩然而至,曹微浪的嘴唇直直贴触到上了一方干涩的净土。

“……”

今天的天空很蓝。

曹微浪在那一瞬间,脑海中这样想着。

因为他已无法延展出任何一种以语言和思绪为支撑的想法来了,唯有色彩、光明与声音具有永恒的自主活力……

喧闹恶狠的狗吠声断断续续,忽而远离又骤然靠近,令他心惊胆战,不由自主蜷起了十指,他似乎是坐在了一只摇曳飘荡的小舟上,只是这“舟身”的船板有些坚硬,还有些紧实,触感令人安心,似乎不会担心坠落,原木纹理层次分明,像是刷了一层沉淀后的桐油,挥之不去的木质清香一缕缕勾住他的鼻翼,陡然间就将曹微浪拽入更深的幽潭深处。

“砰——砰——砰——”

脱离掌控的心脏透过曹微浪的胸膛,狠狠地撞击在结实的“船身”上,一下,两下,三下……

那不甚安稳的“船身”忽地左右摇摆起来,曹微浪吓得一抖,下意识地就拽住了“船桨”,下一秒,五指指尖触碰到了一方紧实柔韧的肌肉,明明是清爽的布料,他却感觉到指尖皮肤要被烫出燎泡来,曹微浪像触电似的慌忙收回手,企图挺身而起,结果,没有支点的身体再一次失去平衡,他再一次扑落下来。

这一回,两个男人的牙齿重重磕碰得几乎立刻就见了血。

“嘶……唔!”

“呃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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